文与学

文学为主的各方面翻译、评论文章,少许散文写作。
“与英雄的心灵相配的刚韧,/
在时间和命运的手里衰落,然而强悍的是/
抗争,寻找,发现,并拒绝屈服的意志。”
丁尼生《尤利西斯》

【笔记/评论】文学理论入门笔记(5)

笔记:blue

4.10

读者和意义:

文学能力这个概念强调读者(和作者)在与文本接触时所具有的隐含知识:读者按照哪一种过程对文本做出反应。

对读者和他们理解文学的方法的思考已经引出了“读者反映批评”的理论,它声称文本的意义就是读者的体验,包括犹疑不定、揣摩猜测和自我修正等。(如果一部文学作品是根据读者理解的一连串行为构思的)那么对这部作品的解读就可以使关于这种理解和行为相碰撞的故事:利用各种程式和期待,设想出各种联系,各种期待被推翻或得到验证。由此,解读一部作品就等于讲述一个关于阅读的故事。

一个人能够讲出的关于作品的故事是由读者的“期待视野”决定的,对作品的解读就是期待视野提出的问题的回答。能够影响期待视野的因素有性别等等。

解读:

解读最终都会涉及一个“关于”的问题,它表示的是文本承载的主题(这个“主题”并不是指作品主要反映的命题,而像是无数关联之一),这个主题不需要是作家主动加入的,它可以是文本被动反映和关联的。从解释学的视角看,文学批评派别和理论研究方法在一部作品中发现不同的主题,马克思主义发现阶级斗争,心理分析发现恋母情结,女权主义发现性别关系。

以上理论刚开始不是解读文本的方法,只是强调各自角度的重要性和存在感。由于这种解释学方法将文本转变成一种目标语言,重要的不是你得出什么结论,而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如何使文本的细节与内涵与你的答案(分析得出的主题)相关,所以它也具有诗学特征。

那么如何在各种解读中进行选择?其实没有办法去确定一部作品是绝对关于什么的,无法确立唯一的主题。文学研究机制的活力是建筑在两个事实上:1.这类争论永无止境;2.必须论证文本是如何支持假设的。(这样,你做出的假设/答案/主题才具有合理性和相关性,和曼德尔施塔姆谈作诗时提到的“相关性”相像)关键是:什么能决定意义?

意义、意图和语境:

是什么决定意义?有以下几个猜想:

文本的意义就是说话人的意图。(进行文本解析时最广受接受的理论,“作者的意图是什么?”)

文本的意义是语言自身的产物。

文本的意义由语境决定,它不是能被孤立决定的,是由整体的建构决定的。

文本的意义由读者的经验决定。

由纷繁的猜想可知,文本意义不是由任何一个单一因素决定的。根据文章《关于意图的谬误》可知解读一部作品并不存在绝对的权威——作者,因为一部作品的意义不取决于作者的意图,而取决于他表达的文字方式,是脱离了意图将作者的个人处境和历史环境相联系的产物,所以该理论不注重后人对作品的反应,强调作品对当时代的对应和针对性,其实也是一种将作品与作者和作者的环境相绑定的理论,读者并不具有宽松的解读权力。

为意图决定意义这一观点辩护的人认为,如果否认这一点,就会把读者置于作者之上,任何解读都能畅通无阻。事实是,一种解读不可能随便成立,它必须被证实,得到文本的支撑,说服别人自己具有相关性和正当性。如果一部作品具有激发无穷猜测、支撑无数答案的力量,不正说明它拥有超脱于单一和瞬时的广袤而永恒的魅力吗?而且,即使否认意图决定意义,作者的陈述也至关重要,这份陈述让读者在各个猜测之间做出取舍时为其中一个答案添加可信的砝码。

意义既是一个主体的(阅读)经验/体验,又是一个文本的属性。文本的意义诞生于读者、文本与作者相互的交流之中,好比一场谈话的意义不在于其中任何一个人提出的任何一个观点,而在于不同个体的思想交互过程之中。如果非要给意义加上一个精准的程式,那么可以说意义由语境限定,而语境没有限定。我们可以把理论话语引起的关于文学解读的主要变迁理解为语境的扩大,扩大的语境就好像范围扩大的手电筒,更多的意义随之暴露在灯光下,但是意义在光亮所及之前就存在,还是仅仅存在于光亮也存在时?不得不说,意义是人对某个客体的反射,是人们以为从客体上反映出、收获到的,如果没有人这一接收体,作为反射和回馈的意义就不复存在。可以说,语境扩大实际上繁衍了意义。(作为作者,怎样使自己的作品具有耐人推敲的多面结构呢?)

解释学经常被区分为两种:恢复解释学和怀疑解释学。

前者力图重新建构产生作品的原始语境(包括作者的意图和作品在创作年代时的含义),后者力图揭示文本可能依赖却未经验证的假设。前者让读者接触文本的原始信息,后者某种程度上否认了作品的权威性,而去推测作品本身不自知的参与因素。前者可能会因局限于离后世读者相去甚远的原始信息而缩小文本的力量,后者反而能够突破作者及作者时代的局限为作品赋予时时更新、紧密联系历史的意义,即使在这个过程中会违背或偏离作者的初衷。

另外一个区分是以下两点:1.文本的内容本身值得重视;2.“表征型”解读,把文本作为非文本东西的表征,而那个更深层的非文本的东西才是意义的真正来源,比如作者的童年阴影、时代的社会张力等等。表征型解读忽略对象文本的个体性和特殊性,将其当做非自己的表达符号,一个整体现象的例证。这种解释学对于诗学来说是有价值的贡献。

 

第五章修辞、诗学和诗歌

 

诗学:通过描述程式和解读程式(使程式成为可能的解读活动)来说明文学效果的尝试。

修辞学:建构具有说服力的有效话语的技巧。

诗学与修辞学关系的历史发展:

亚里士多德将两者分开,认为修辞学关键在于说服(建构合理的达到目的的话语),诗学关键在于模仿和再现(尽量接近于自然)

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的传统将二者融为一体,修辞学是雄辩,诗学是教谕和感化,能够达到教谕感化效果的当然是雄辩,因此两者就密切相关了。

十九世纪,修辞学沦为狡诈的目的性强烈的伎俩,而诗学是直抒胸臆的真诚活动,两者截然对立。

二十世纪末,修辞学才被作为对话语的建构能力的研究得以重振。

 

诗歌与修辞学相关,它是运用大量修辞、极富感染力的语言。诗歌受到攻击和排挤的缘由,往往是它通过虚假矫饰的手段获得过强的煽动性;亚里士多德肯定诗歌的原因也不在于修饰性而在于模仿性,他认为诗歌为释放激情提供出口,也是通过模仿进行认知的经验,因此可以说,诗歌是一种有益身心的排解感情的方式,是一种学习的过程。亚里士多德看待诗歌的方式与某种精神生理学相关。然而诗学确实可以看做是修辞学的延伸的一部分。


【笔记/评论】文学理论入门笔记(4)

笔记:blue

4.9

第四章语言、意义和解读

 

意义至少有三个不同范畴:一个词语的意义,一段言语的意义,一个文本的意义。词语和言语的意义可以互相推导,而文本作为整体,属于一种建构,它的意义不在于陈述,在于施加于读者的影响。

意义的基础是区别。对于文本进行分析时,各种猜测各不相同、互相区分,将它们对照比较并作出选择,就是思考品味文本的意义的过程。

索绪尔语言理论:

语言是差异的系统,它得以存在是因为在整体中与其它相互区别。

语言是一种符号系统,语言符号具有任意性本质,这说明两点:

第一点:符号(比如一个词)是一种形式(“能指”)和一种意义(“所指”)的结合。形式和意义的关系遵照程式,而不以自然相似为依据,因而也不是固定不变的。比如“椅子”一词是这个词语(形式)和它的意思(意义)的结合体,这是中文的程式,但是同一个意义可以搭配不同的形式,这是其他语言的程式。例外在于象声词,象声词的词语就是模仿其真实的声音,但是在不同语言里,象声词也是不同的。

第二点:能指(形式)和所指(意义)本身各自是声音层面和思维层面的程式化的划分。不同的语言对这种划分是不同的。

索绪尔强调,一种语言不是为存在于语言之外的范畴提供名称的“系统命名法”,如果词语代表先于它而存在的概念,那么一种语言中的词就可以在另一种语言里找到意义完全相同的对等词(这个推论是否严谨?如果事物是共有的,那么描述它的词语很可能完全对等;如果事物非共有,那么对等词的缺席难道不正常吗?再者,语言的创造与发展是一个历史过程,如何找到正确的时间进行词语对应?),但事实并非如此。每一种语言都不仅仅是一个形式系统(仅仅作为首先存在的事物的符号),而且是一个概念系统——世界是由这个符号系统组成的。

语言和思维的关系:

观点一:语言只是为独立存在的思维提供名称,为先于自己存在的思维提供了表达方法。

观点二:萨丕尔-沃尔夫假说:语言决定了思维。虽然无法证明一种语言的思维是另外一种语言所不能思维和无法表达的(如何确认两种语言的表达完全对等?在单纯的事物,比如椅子和chair上,似乎可以做出保证,但是文化含义、语音意义等等都不可能做到对等,即使是意义也会存在偏差,更别说更加复杂抽象的含义中,用任何一种语言去解释两者是否对应都是不妥当、不完善的,更加说明这种证明的不可能性,然而证明的不可能性反而证明了确实无法对应这一事实)

语言编码是关于世界的理论,不同的语言对世界的划分有所不同,它们生成各自的范畴,是说话者看待世界的镜片。文学作品通过语言去探索思维习惯的范畴,并开拓或重塑它们,因此语言既是意识形态的具体表现、说话者据此思考的范畴,又是对它产生质疑或进行消解的基地。

语言分析:

索绪尔把语言系统(语言)和口头与书面的具体运用(言语)区别开来,语言学的任务就是构建语言的基础理论系统(语法)以使言语行为成为可能。

关于语言研究/分析/语言学,又分为共时研究和历时研究,共时研究是把语言作为一种功能系统来理解,诠释这个系统的规则和程式,历史研究探讨语言具体成分的历史变化。

语言学不仅是发现语言的意义,它要解释某种语言如此运行和释义的原因。

诗学和解释学:

两个课题的区别:

诗学:根据语言学的模式去诠释意义,并发掘如何达成这种意义;它以已经验证的意义或效果为起点,研究如何取得它们(是什么使这段文字具有讽刺意味,或者令人同情?)

解释学:从应用文本中借鉴而来,力图解读形式,以文本为基点,去发现各种各样的、更新更好的解读。(这段文字到底具有讽刺意味,还是令人同情,或者有别的效果?)

诗学和解释学相互对立,方向相反。诗学钻进语言自身,研究语言内部运作并起效的方式;解释学从外部观照语言,着重于人们理解文本的方式,用不同角度使文本具有不同意义。

现代批评大多采用第二种方式,实践中其实是两者结合使用的。但两种课题仍然是截然不同。

(有一个简单、粗暴但非常直观的区分方法:诗学角度是一个作者的角度,他表述自己在文本中学到的如何运用语言达到效果的知识;解释学角度是一个读者的角度,他表述自己从文本中看出了什么、收获了什么,所以这个文本对他具有什么意味)

一般来说人们研究文学不是因为他们对文学本身的运作感兴趣,而是对自己能从文学中收获什么感兴趣,这就是研究一直偏向于解释学的原因之一。所以,解释学角度的文学研究更像是把文学文本放在一个应用性的平台上,或者像把橙子放进榨汁机里面获取汁水,或者像人们从太阳放射性的光线中汲取热量和营养;而诗学角度更像是工艺小作坊,在对作品的拆解中习得其原理和程式,用于反过来制作新的作品。


【笔记/评论】文学理论入门(3)

笔记:blue

4.5

第三章文学与文化研究

“文化研究就是以我们简称为‘理论’的范式作为理论指导所进行的实践活动”

文化研究与文学研究的关系:

总体而言,文化研究包括并涵盖文学研究,将其当做独特的文化实践去考察。(如果文学只是文化实践的一种形式,其根本特性遭到忽略,那么一切文学最终都会消解成为单纯的文化实践而失去自我,文化研究也就破坏了文学,通过解剖文学或歪曲文学使它远离自身)

文化研究的兴起:

双重血统

最初是20世纪60年代结构主义的产物,结构主义认为文化是一系列实践,应当对这些实践的规则加以描述。关于文学研究的早起著作是法国文学理论家罗兰巴特的《神话论文集》,该书对许多文化活动进行了简单的解读,指出它们的社会含义。

另一个源头是英国马克思主义文学理论,《文化与社会》(雷蒙德威廉姆斯)和《识字的用途》(理查德霍格特)力图探索一种劳工阶级的文化,在此之前,文化被默认为属于上层阶级,通俗文化并不起眼。这恰遇欧洲马克思主义理论,后者认为大众文化(与通俗文化对立)是强制的意识形态的组合,其为国家权力的运转辩解。前者认为文化是人民自己的表述,后者认为文化是强加于人民之上。

在以上提及的传统意义的文化研究受两种力量的张力的驱使,一种是通过触及人民的生活来复苏通俗文化,为人民发声;一种是探索大众文化如何强制性塑造了人民,

文化研究如同把文化的产物作为文本解读,把文学分析的技巧应用于其他文化材料中;反之,把文学作为文化实践加以研究,将各领域论述应用于文学,也能延展其研究。

4.6

文学经典VS通俗文化形式

用文化视角去研究经典文学名著为它注入了活力,大大丰富了它的理论文本(应用于文学的文化研究角度是否会间接影响人们评判文学的标准,逐渐侧重于文学反映时代文化的作用?),延展了议题范围。随着这种趋势的发展,文学作品愈发被视为一种经验的再现,这就出现了两个问题:第一,评判文学作品是按照其文学价值,还是按照在文化方面的代表性呢?第二,如何判断是作品反映了原有的文化,还是作品塑造了看似被反映的文化,正如福柯的理论?

对于第一个问题,有三个反映:第一,对文学作品研究与否很少取决于文学价值的高低,而是是否有代表性,无论是区域还是历史时期;第二,在一开始,文学价值的判断就一直受到非文学因素的影响,比如性别和种族(也就是说,评判文学作品是不可能完全剔除非文学考量的,所谓纯文学评判标准是否存在都是一个大问题);第三,文学价值这个概念值得商榷。

如果摆脱,或称摒弃,文学研究的手段,文化研究很可能变成一种“非量化的社会学”,把作品作为反映作品之外的东西的实例或表征来对待,作品本身不具吸引力,这种研究“很容易被任何诱惑摆布”,

主要的一个诱惑就是“整体性”,这个概念认为有一种社会整体性,各种文化形式都是其表现,因此对文化的分析就是要把各个文化形式的变迁发展与整体性联系起来。这种分析有一定真实性,也十分有趣,只是问题在于它会将文本的重心从被阅读转向表现社会结构,用一种方向固定的解析方法限制了对文本自身的解读。

文化研究的方向充满了介入社会事务的动机,特别是政治事务。

两个问题:

研究一种或另一种文化对象的价值问题。在文化研究的角度,一部作品值不值得研究不再那么大程度依赖于它的文学价值和高雅严肃程度,在某个层面上,因为所有作品都能作为社会文化的一种反映,它们也被置于更加平等的地位上接受审视。莎士比亚的作品和肥皂剧的差距在这个视角下大大减小了。

第二个问题是关于研究文化对象的方法。是解析对象错综的内部结构呢,还是将它与社会整体性相联系,做一个宏观的解读?

 


【笔记/评论】毛姆短篇小说笔记(1)——《创作灵感》

毛姆短篇小说读书笔记

作者:blue

单篇评论:

《创作灵感》:

  1. 宏伟现象起因之荒谬卑小的讽刺意味和对撞
  2. 阳春白雪受众之狭窄(固步自封、洋洋得意)
  3. 自诩严肃的文人的故作姿态、虚伪、浅薄、虚荣和自赏(“艾伯特·福利斯特夫人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颤。仿佛突然冲进开满风信子的房间,醉人的香气令她目眩神迷。她变得温和起来。”),是对所谓文化圈的全面讽刺
  4. 通过不着痕迹地将“新厨子的箱子”落地的巨响插入看似一成不变的日常之中,平地一声惊雷,揭示了福利斯特夫人生活中的一个巨变。新厨子的箱子掉了——新厨子——旧厨子走了——找丈夫——丈夫与旧厨子私奔了(渐强,反推)
  5. 对文人圈自诩清高的反嘲:“如果说有什么东西能终结作家和政治家的事业的话,那就是笑柄。”“…你丈夫不仅抛弃了你,也抛弃了他们。这对他们也很不利。说实话,艾伯特·福利斯特让你们大家都成了十足的傻瓜。”“在你的聚会上我经常有种遏制不住的冲动,想要脱光衣服,看看大家如何反应。”

技巧上:

  1. 提前给出结局(著作《阿基里斯雕像》与其巨大成功),用反推的方式一步步展开看似荒谬可笑的起因,与开头形成强烈的落差
  2. 适度地列举现象,隐藏真意。全篇几乎全用反讽。
  3. 营造对立的两个视角:所谓文化人视角与所谓市井小民的视角,作者的态度为前贬后褒,然而以文化人视角为叙述视角,让第二个视角隐藏在第一个视角下发声。前者的代表人物是福利斯特夫人和她的朋友与评论家,后者的代表人物是艾伯特先生、厨娘、沃伦小姐和公众。毛姆成功地虚构出了一种片面、狭隘、虚伪的文人立场,让不动声色的叙述充满了嘲讽意味。
  4. 全篇最酣畅精彩的地方,在于由于听到新厨子箱子坠地的声音而知晓丈夫与厨娘私奔这一惊天新闻后,一众文人失魂落魄的惨象,作者苦心经营的这一种引人发笑的文人视角就在这时被揭开拿腔作调的盖头,露出了滑稽可笑的真身:“艾伯特·福利斯特让你们大家都成了十足的傻瓜。”这句话揭露了自命不凡的文人圈子建立在一个多么虚无的自赏的基础之上,他们引以为豪的严肃被一件丑闻破坏得面目全非。如果他们因此顿悟,那么后文中福利斯特夫人与艾伯特和厨娘的交谈便不会延续喜剧效果,对文人的批判就走向了一个有效自省的方向了。幸好,作者用福利斯特夫人坚持不懈、执迷不悟的自我陶醉进一步强化了整件事情的荒唐:“‘为了我的艺术,不是为了我自己。我不会让市井小人卑鄙的笑声玷污我历来追求的真善美。’”这是多么令人敬佩的自我恢复和自我欺骗的能力。
  5. 结局的安排,是继福利斯特夫人用一句话力挽狂澜,高尚化寻夫的决定之后,又一个文人圈的自我拯救。试想若福利斯特夫人果真将丈夫拒绝回家的经过以实相告,对她自己、对文人圈是多么可怕的毁灭,多么令人羞耻的幻灭。但是换个角度想,从全文对福利斯特夫人的塑造上看就可知以她的虚荣与执拗,她是不可能和盘托出的。因而福利斯特夫人将起初她以为粗俗的写作建议高尚化,并且假装将丈夫背叛的世俗琐事全然忘在脑后,其实不仅拯救了自己,也拯救了整个文人圈,给所有文人带回了尊严,阻止了他们从彼此搭建的精神层面的高台上坠地而亡。
  6. 因此,这是一个将以福利斯特夫人为代表的文人圈当做主体,以艾伯特先生与厨娘的私奔丑闻为一道晴天霹雳,主体怎样依借自身特征实现这创伤的愈合的故事。然而这愈合终究是个笑话,就像一群孩子玩着扮演游戏,拒绝相信真实世界的讯息。市井小民视角简朴地提供了不加修饰的真实,比如沃伦小姐的放声大笑,艾伯特犀利而直接的评论,但是最终这个群体选择回到自身的幻想和空中楼阁之中。


【笔记/评论】文学理论入门(2)

作者及译者见前篇

笔记:blue

关于文学的五种角度

1.文学是语言的突出:文学性首先存在于语言之中,这种语言结构使文学有别于其他目的的语言。(意即,文学是语言受到强调。问题是,这种突出和强调是被视为文学的语言的特点,还是将语言视为文学后获得的特点?)这种突出的表现之一,在于押韵,这是唤起读者关注的语言手段之一,但是当押韵所在的作品不被视为文学时,人们很可能会忽略这个押韵的文学效果。仍然,似乎是文学唤起的关注导致了语言的突出,而非反过来。(我倾向于相信这是个相互的过程,如果一个文本没有丝毫的语言突出之处,那么它被定义为文学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一个能以自身语言的突出获得文学称号的文本,更有可能吸引读者对自身的文学性进行进一步的阐释和解读,这是文本对自身意义的责任以及与读者/交流者的积极态度的合作。当然,如果语言的突出是超出常规和陈俗,以至于难以获得认可,这不能说明这是个非文学的文本。)

2.文学是语言的综合:文学是把文本中各种要素和成分都组合在一种错综复杂的关系中的语言。比如声音与意义的关系(诗歌),语法结构和主题模式的关系等。(也就是说,文学不仅仅将语言作为一个描述性/反射性的工具,镜子不仅仅只是反射外界,还深入自身,这是语言的自我探索,是人对自身的探索。通过文学,语言开掘自身,因此有了复调的繁多呼应,如同生物有机体中各个部分的相互影响与运作。非文学与文学,恰如作为数字1的个体与作为生命的个体的关系。)

“并不是说语言不同层次间的关系只对文学有意义,而是说我们更倾向于在文学中寻找和挖掘形式与意义的关系”又一次的,强调文学作为一种视角和语境的地位,而不是一个唯一特质的身份。

“……要把什么东西当做文学来研究,首先要研究它的语言结构,而不要把它看成是作者的自我表述,也不要把它看成是产生它的那个社会的写照。”(不要强调镜子映出的影像,强调镜子本身。这个观点算不算对后文提及的文化研究危及文学研究的一种驳斥?同时,其与“读诗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诗当成诗来读”形成了奇妙的呼应。这种同一论要求读者,与其带上繁杂的或者是有遥远倾向的眼光去接触文学或诗歌,不如先回归它们的本身)

3.文学是虚构:文学中,不止人物和事件,连指示代词和表示时间地点的副词都是虚构的,一切都被包裹在作品的虚构世界中,要求与现实世界甚至作者本人做出区分。正因如此,文学文本的内容有别于它看似指涉的真实世界,它对自己与真实世界的联系与目的三缄其口,而找出这个对应,就是对文学的解读。比如说,一个晚餐邀请的文学文本不一定指的是晚餐邀请,它可能是对逝去的生活方式的悼念,或者是对友谊和娱乐的赞扬,后面两者才是对文学文本做出的合理猜测和对应。

4.文学是审美对象:康德认为美学是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之间架起桥梁的尝试,是“由力量和庞然大物组成的世界”与理念世界沟通的尝试。审美对象,通过在诉诸感官的形式与精神内涵(思想理念)之间建立联系而实现物质精神结合的可能性。文学作品能够执行审美对象的这种功能。康德等人认为,审美对象具有“无目的的合目的性”,它们建构时是出于协调各部分以实现它本身的目的,这种目的却不是外在的。文学作品作为这样的审美对象,可以有许多外在的作用(例如社会功效),但是它们并不是它的目的。5.文学是互文性或者自反性的建构:一部文学作品通过与其他作品的关系来成为自身,文学就是一种与各个话语产生交流与意义的语言活动(一种历史角度?或者说,作品通过接收其他作品回馈的反射来建立自身的形象?)文学也是文学对自身的反思,是具体个体对抽象整体的实验和更新

可以说,文学的文学性存在于语言材料和读者对于何为文学的程式化期待的两者相互作用的张力之中。

 

文学的功能: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的文学理论将文学作为历史和意识形态的范畴去考虑,强调其社会功用。文学反对新兴资本主义滋生的自私和物欲主义,为中产阶级和贵族提供替代的价值观,并且让工人阶级在他们实际降到从属地位的文化中也获得一点利益。由此,文学几乎替代宗教起到了团结的作用。

文学拒绝界定自身有代表性的领域和范围,因此它能让任何读者带入情境中,能被看做是在普遍意义上讲述人类境况,而不仅仅局限于故事本身。这种普遍性对文学作品的读者产生一种民族性作用(《想象的共同体:思考民族主义的起源于传播》),它所设定的读者群体能够成为一个开放的民族群体:“虚构无声地、不断地渗入到现实当中,默默地创造着一种非凡的群体信念,这正是现代国家的特征”比如说,简奥斯汀作品中的英国是一个品位高雅、行为规范的地方,这对于读者来说有利于英国社会道德和环境的形成,作品中不尽真实的理想化区域通过读者渗入到了真实领域中,起到了良性的教谕作用。

文学作为审美对象,可以完善人,这与一种关于主题的思想相关:自由主体,就是不受社会环境和利益限定,由个人主体性(理性和道德)界定的自由主体。文学,作为与实用目的脱离、诱导客观反思和自省的审美对象,能够帮助人通过自由公正地运用想象而成为自由主体。这就打破了任何社会处境的界限,普遍在人们中间引起认同,促成了集体感。

“通过与那些人类智慧启迪者的思想和言语进行交流,我们的心与整个人类的感情合奏一个节拍。我们发现没有阶级、政党或者信仰的区别能够消灭天才吸引和教育世人的力量,而且在人类忧虑、经营和争吵的低级生活的烟雾和动荡之上,在一片喧嚣和混乱之上有一个清澈而又明亮的地方,那就是真理存在的地方,所有人都在那里相会,并且以同样的方式交谈。”

然而,文学的这种影响能力却招来批判。它可以成为意识形态自我宣传的工具,同时也通过公正地反应现状或者提出另一种可能性来危及这种意识形态,可以说文学不以对意识形态的考虑为出发点,但是它与意识形态的相互作用始终存在,并且正反皆有。同理,有人称文学使人接受或者超脱于现状,相比实在的社会活动而言,其具有消极性和间接性;同时,文学又有强大的煽动力量,往往对社会变革产生推动与促进的作用。

“目前,我们应该把文学所有的错综性和多样性看成是一种由来已久的机制和社会实践。说到底,我们在这里讨论的是一种机制。这种机制的基础是你能说出你想象得到的任何事情。”这种机制赋予了文学戏仿、质疑、超越现实的能力,从而走在现实的前端。

因此,文学不仅是文化的内容,也是文化的杂音,它有制造混乱的能力,一种普遍的逆反功能。

 

说到这里,“何为文学”这个问题并非没有意义,因为通过说明何为文学能够提倡各个学者认为更重要的批评方法,摈弃那些忽略了文学的根本和关键的方法。即是说,这个问题的意义不在于寻求它的答案,而在于通过给出不(可能)全面的答案来强调这个答案对于文学的重要性。


【笔记/评论】文学理论入门(1)

文学理论入门 

美乔纳森·卡勒著  李平译

笔记:blue

关于理论:

讨论不同理论的共有问题和主张,而非区分具体理论

讨论重大辩题,着重于各理论的差异而不是将其对立

“理论”使文学的本质发生了根本的变化:非文学的讨论太多

何为理论:

  1. 一种思考和猜测,具有系统的错综性,且难以证实(严格来说不存在正误,只是一种推想的模式)
  2. 作为文学体裁的理论(始于19世纪的混合体裁):应用于并启发其他各个领域的作品

理论的主要效果:

批评“常识”,即用新角度再审视基本问题。是空间中对被审视的个体的角度的切换,以补充个体完整的形象,延展其意义,完善其真实性。

比如:

  1. 言语或文本的意义就是说话者“脑子所想的东西”
  2. 写作是一种表述,存在真实性,它所表示的是真实的经验或境况
  3. 现实就是给定时刻的存在

举两个例子:

福柯论性:

“性”的范畴是人们讨论和对待(话语)“性”本身的方式所创造出的统一体

=某事物的范畴是人类看待(话语)它的方式创造的统一体

=事物的范畴是人类(话语)视角中的视象,区别于它本身(康德?)

因而性成为了一个身份,一个多方面的统一体,而不仅仅是本身

例:以同性恋问题为例,它不是一个行为问题,而是身份问题:不在于是否有违反禁忌的行为,而在于是否一个同性恋。

人们以为关于“性”的话语在压制“性”,福柯认为正是这些话语建构了“性”

=“性”是话语的结果,而不是原因/本源

=“‘性’是那些力图分析、描绘,并且规范人类行为的话语的产物”

=我们谈论的事物是我们描述的事物,而不是事物本身。

这一理论能对各领域做出普遍指导和启迪

如果自然的性行为与压制它的社会力量(压抑本能的权力)之间那种假设的对立关系实际上是串通一气,那么对这种串通关系的掩盖有什么结果?

通过反抗权力而不自知地顺从了权力。

而看似独立于权力之外的事物,实际上与权力沆瀣一气,是权力的产物。

权力以知识的形式存在,知识就是权力,行使权力的是我们用于思考世界的框架,而世界看似拥有的独立性和与权力的对立性,掩盖了知识行使权力的行为。

福柯称自己这种质询为“系谱式”批评,即揭露假设的基本范畴:“性”如何通过话语实践产生。

那么,我们使用的话语和范畴其实是话语的历史建构,不是其指涉的事本体。

问:既然对于“性”可以用这种角度看待,这种理论是否在其他任意范畴上都如在“性”话题上同样有说服力?如果是,它能否作为一种哲学观点?如果不是,为什么“性”话题会区别于其他范畴?

德里达论写作

背景:西方哲学传统将事物与其再现区分开,把思想及其表达符号区分开。那么,符号不应偏离其思想,再现不应偏离其事物,写作(被阅读时)在说话者不在场的情况下运行(即符号在思想缺席的情况下受解读,作家的作品在作家无法辩解时受解读),是言语的再现,而言语是事物/思想的再现,则写作是再现的再现,是误导的误导。(苏格拉底:写作是对自然的模仿,并且永远不可能如自然逼真,因而是拙劣的/写作的好坏取决于它模仿自然的逼真度)

卢梭“语言是为说而存在的,写作只能作为言语的补充”继承了这一思想传统

(诗人口中超脱于自身的力量,是言语对事物本身的偏离,其地位与本身是主次关系还是平等关系,在写作中扮演怎样的角色,对作品有怎样的影响,如何应用到写作实践?)

卢梭认为:写作会导致误解,但也是对言语的补充和修正

“如果我在场,人们永远也不能了解我的价值”

真实自我有别于表现出来的自我,因而写作需要弥补具有误导性的符号“言语”以展露真实自我。

(再解读那一句话:“了解”价值,说明价值是一种清晰存在的事物,具有可辨别的界定范围,但是这里存在价值判断的问题:价值有可能是清晰界定的吗?但是当主体存在时,其他任何一个人对它的价值都没有更高级别的发言权,因而那个主体的价值是他自以为的、宣称的,他的存在限定了其他人对他价值的解读。当他缺席时,价值判断的权利等分到其他人手中,因而他的其他价值也得以浮现。前后两个价值,何为完整的?既然难以判断何为完整,就不能说价值具有清晰界定,更无从“了解”价值,只有“体会”或“识得”价值)

卢梭把一些物品当做爱恋者的替补物,而爱恋者是她母亲的替补物。

德里达写道,一个无止境的相互联系的链条会使其中的补充物增加,这些补充物激起了事物本身的存在感/“原物的感觉”,直接感从中产生,事物从这种中间状态开始。补充物激发事物在场的感觉,但是原物本身遥不可及,换言之,原物是由其补充物/复制品造成的,经验必须通过符号的中介,对原物的经验从符号中产生。(必须区分开原物和原物的经验,因为原物的存在与否并不取决于符号,但是原物的经验取决于符号,因为符号正是认知原物的工具,那么又回到了事物与对事物的经验的区分问题。)

德里达说:“没有文本之外的东西”=在人类的经验内,没有文本之外的东西。

局限于经验中,任何绕开符号和文本去寻求原物的尝试都是徒劳的,结果只是更多符号和文本。

“除了补充物和只能从不同的关系链条中产生的替代意义之外,一无所有……绝对的存在即本质,文字用‘真正的母亲’等字眼称呼它,而它却是已经逃匿的,从来没有真正存在过。”

这不以为这事物本身完全失去意义,只意味着即使事物本身在场,也需要经中介/补充物/符号来在经验中在场,不然这种在场只是另一种形式的不在场。(不被接收/纳入经验中的在场,就是不在场)

福柯和德里达被列为“后结构主义者”,两个例子证明理论涉及推测性实践,这也是现代理论的主要趋势,即对任何被认为是自然的东西的批评,说明任何被认为自然的事物其实是历史和文化的产物。

理论的特点:

  1. 跨学科
  2. 是一种分析和推测
  3. 是对常识的批评
  4. 具有自反性

理论的可怕之处:不可控制性。“等于让自己处于一个要不断地了解、学习重要的新东西的状态之下。”

 

关于文学:何为文学?这重要吗?

不重要。原因有两点:

  1. 理论本身就具有涉及多领域的普适性,因此解读文本是否属于文学并不重要。
  2. 文学和非文学的区分很复杂,非文学中存在文学性。

与其通过寻找文学形式和其本质上无可取代的特质,不如去探索是什么让一个群体在一个历史阶段将哪些作品视为文学。(也就是从人们的视角上出发,而不是从文学作品的视角出发。这样容易得多,同时也有用得多。)

文学是语言超越了(实用)目的后,引起了特定关注、受到解读的一种语境。当然,语言必须满足特定条件来对文学解读做出回应,但相比那种特殊的关注而言,语言本身与它是否是文学的关联性并不像人们以为的那样强烈,因此不足以通过归纳被称作文学的语言而得出文学的根本特质。

“超保护的合作原则”:交流基于基本的程式,即参加者的互相配合。文学作品必须具有某种意义和影响,这是对读者的承诺,相应的,读者能够忍受晦涩费解的文本、解读那些违背有效交流原则的语言,实现深层的沟通。在这个角度中,“文学”就是一种约定俗成,作者对作品的精心雕琢与读者对作品的刻苦解读形成了契约。这种契约,也就是前文所说的“特定关注”和语境。

可以说,文学是一种具有某些特质的语言,也可以说它是程式和关注的产物。

未完待续


【笔记】《寂寞芳心小姐》纳撒尼尔·韦斯特 著 笔记(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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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围:《寂寞芳心小姐》施咸荣 译 P1~P90

分类:特征、主题、待解

(摘抄为主、分析随后)

寂寞芳心小姐 笔记

特征:

文字的经济性

 

频繁密集的讽刺(应接不暇)

“‘生活确实有意义’”

“收到的信不再有趣”

“‘你干嘛不给他们些有希望的新东西?跟他们谈艺术。’”

“我拿耶稣身上的伤口和我们家积蓄零钱一样积蓄我们零碎罪孽的神奇钱包作比较。”

 

暴力/野兽隐喻

“都是心形菜刀在痛苦的面团上刻印出来的”

“那影子像长矛似的横在小路上,也像长矛似的戳在他身上”

“它已拿起七月的所有残酷,去虐待几撮从精疲力竭的脏土里冒出来的绿尖”(黄灿然版本)

“在人的皮肤底下,是一座奇妙的莽林,在那里血管像茂盛的热带植物似的悬挂在过于成熟的器官旁,野草似的内脏···有一只叫灵魂的鸟儿···”

“在身体莽林里的一只活鸟要比图书馆阅览桌上两只剥制的鸟好得多。”

“等他讲完,他那张三角形的脸已像一柄小斧的刀刃那样砍在她的脖子上了。”

“直到一只沉重的胳膊像捕兽陷阱里砸兽的巨木似的落在他脖子上”

 

对知识(分子)的戏讽

牛眼睛姑娘、“在身体莽林里的一只活鸟要比图书馆阅览桌上两只剥制的鸟好得多。

 

 崇高性与日常琐碎/抽象与具象之间的转化/对比

“明天他要邀请那些‘伤心的人’、‘厌倦一切的人’···都到这里来,用他们的眼泪浇灌这片土地,于是花儿就会盛开,只是这些花儿闻上去有脚的气味。(受践踏、受凌辱的气味)”

向他们(读者)解释,人类不能光靠面包生活,同时赐给他们石头,教他们每天早晨这样祷告‘我们日用的石头,今日赐给我们。’他已赐给他的读者许多石头,事实上多得只剩下一颗给他自己了——那颗在他胆内的结石。”

“但灰色的天空···上面没有天使,没有燃烧着的十字架,没有口衔橄榄枝的鸽子,没有主宰一切的动力。只有一张报纸像只断了脊梁骨的纸鸢似的在空中挣扎。”

“我拿耶稣身上的伤口和我们家积蓄零钱一样积蓄我们零碎罪孽的神奇钱包作比较。”

“基督不像是在痛苦地挣扎,而是安安静静地充当装饰品。”

“他的祷词···声音总像是售票员在报站名”

“···他···就在墨西哥战争纪念碑对面的长凳上一屁股坐了下来。···他坐在那里瞪着那影子···它在迅速跳动着变长···显得又红又肿,仿佛它马上要喷射出一大堆花岗石的种子。”

与伯劳太太的约会(待长篇分析

 

主题:

人物分析:寂寞芳心小姐(失败救世主)

信徒 清教徒 悲悯 冷漠 

“每当他喊基督名字的时候···感到内心有种神秘的、力量非常巨大的东西。他一直玩弄着这东西,但从来不让他具体化。”

对秩序的敏感(无法按照自身信仰匡正世界的焦虑与绝望)

“一个无政府主义者衣袋里藏着一颗炸弹坐在电影院里也会露出同样的微笑。”

“他是个逃避现实的人。他想要栽培他内心的花园。”

“干净的老头儿”事件(消极应激反应)

“他像个死人,只有摩擦能使他暖和,只有暴力能使他行动。”

“但愿他能信仰基督”

“将爆炸的心”

“他不是开玩笑的人,是玩笑的牺牲品。”

 

人物分析:伯劳(美国撒旦)

终极否定/讽刺“‘只记住文艺复兴,那时候没人想心事。’他举起酒杯,做了个手势,把整个波吉亚家族包括在内”“‘我正在等候我的一个崇拜者···有很高的才学。’说道‘才学’二字,他用双手在空中勾勒出两只很大的乳房加以说明,‘她在一家书店工作,不过等会儿你瞧瞧她的屁股’”对病中寂寞芳心小姐说的话(待长篇分析))

与宗教的密切联系“石头与面包”“‘我能在水上行走’”“伯劳说他要舔麻风病人”

 

人物分析:贝蒂(贝蒂菩萨)

“只要有人动作下流,你就说他病了···”“他的烦恼都是城市的烦恼”“他只要一提起基督的那些信,她就改换话题,滔滔不绝地谈起她在农场的生活”“她不在乎,因为那不是人身上的气味”

 

寂寞芳心小姐与伯劳的对应/对立关系(重点)

“他的祷词总是伯劳教的那几句”“伯劳不会解雇他,他是伯劳最好的取笑对象”

 

寂寞芳心小姐专栏的讽刺性与意义

 

宗教:受讽刺与终极的本质——宗教、科学、社会

“寂寞芳心小姐中的寂寞芳心小姐”“西部某教派在宗教仪式中使用加法计算机”“他一边布道一边爱抚”“干净的老头儿”事件(对科学的嘲讽)

 

时代与(美国)社会的反映:

1.女性主义

伯劳和“牛眼睛姑娘”(头发理成男式、男子汉的有力握手、“我对新托马斯综合学说非常感兴趣”

抱怨女作家事件“暗示她们这伙人真正需要的是痛痛快快的强jian”

2.人的分类:种族、宗教、性向

3.知识分子的绝望

“他们也意识到自己稚气,但除此之外他们不知道如何进行报复。在大学里···他们相信过文学,相信过‘美’,相信个人风格是绝对真理。他们一旦失去了这种信仰,也就失去了一切。金钱和名声他们都不放在眼里,他们不是市侩。”“不管动力是死亡、爱情还是上帝,照样制造笑话。”

 

对现代信仰的呼唤(中心)

 

 

待解:

蛇和死亡的世界

 羔羊之死

所有来信的读者砌寂寞芳心小姐的名字


【笔记】《新年问候——茨维塔耶娃诗选》王家新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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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围:译者序、英译序、布罗茨基谈茨维塔耶娃和长诗《在一匹红骏马上》

分类:感想、诗人主题和主题(普适性)


感想:

这几行诗有最纯粹的纯洁和激情:

“我记起了那一天,那孩子气的美,

衰弱无力的柔情,一只燕子神性的抛洒。

手的无意,心的无意

像飞石——像鹰——撞入我胸膛

“燕子神性的抛洒”“飞石”有一种闪光的加速度、有质量的加速度,“像飞石——像鹰——撞入我胸膛”是充满重量、速度、生命力的敏捷且掷地有声的坠入爱河,是“衰弱无力”的无力感和满腔柔情,是“诗人对世界‘初恋的初恋’”(帕斯捷尔纳克语)。每次读到这里我的心就在自发地吟诵起茨维塔耶娃女儿幼时写的一首诗,这是我每次都要对她说的:

“谢谢你,玛丽娜!为了这个世界——”


诗人主题:

1.预言语调(西比尔/卡珊德拉)

  《约会》节选

  “我将迟到,为我们已约好的相会,

     当我到达,我的头发将会变灰···

     ···

    在天空之上是我的葬礼!”

   茨维塔耶娃语调的决绝令人害怕,却如此鲜明,以至于具有强烈的音乐性,更类似于一种辨识度极高的音质而非语气。她对自己目标的不可能性的充分意识和对个人终局的声明简直怵目惊心,随之而来的是令人仰望的肃穆感和不断回响直至环绕整个空间的悲剧性音调。

2.加尔文主义(布罗茨基语)/亚马逊女战士(巴尔蒙特语)/男性精神(布罗茨基语)

  “···加尔文主义···就是一种人们以他的良心来自觉严格要求自己的状态。···简而言之,一个加尔文主义者是一个总是把最终审判压在自己头上的人——如同上帝缺席了(或失去了耐心)一样。”(布罗茨基语)

   “躺在我的死床上,我将不说:我曾是。

      无人可责怪,我也不会感到悲哀。

      生命更伟大的眷顾已够了,比起那些爱的功勋和疯狂的激情。

    

      但是你——我的青春的翅翼,将迎着

      这只箱柜拍打——灵感的起因——

      我要求这个,我命令你:去成为!

      而我将顺从并保持耐心。”(茨维塔耶娃诗《》节选)

      

      茨维塔耶娃的钢铁意志体现在

      1.与日常生活的对抗(并发展出垂直的生存意识)(待补充《缅怀玛丽娜·茨维塔耶娃》)

      2.在高强度情感关系中的强势

     (待补充她谈《叶甫盖尼·奥涅金》“我无法掌握被爱的艺术”“我从上帝手中夺取你”

      联系到她爱情观中占优势的普绪克(灵魂)与肉体的冲突“不是女人,是灵魂,是死亡,是火车站”“而她想象的灵魂相遇是那样绝对微妙、历历在目而又不可能”(王家新语)

      也就是对分离而非会和的执念“是以诀别,不是以会和去爱”“我直接告诉过他(里尔克),在他活着时,我不准备加入进去!——我们如何未能会面···”“诗人也意识到了,她与任何一位最好不见面,‘这里,我们是别碰我/正当如此:手的信使,/手的意念,手的界限/手的远离。’这或许就是诗人说的它的每一行‘都是否定’的本来意思”(王家新语)加入一个重要概念“否定”

      对诗艺近乎刻苦的磨炼(待补充《缅怀玛丽娜·茨维塔耶娃》中对她写作过程的描述)

      对“伟大的眷顾”从一而终毫不动摇的忠贞和信念(待补充帕斯捷尔纳克想放弃写作时她的反应,参见《抒情诗的呼吸》/《三诗人书简》“别为领航员怜惜。/现在是飞行。”)。

3.茨维塔耶娃与帕斯捷尔纳克——现代版的俄尔甫斯与欧律狄克(王家新语)

   “除了我爸爸之外,妈妈一生中只真正爱过帕斯捷尔纳克一个男人。”

    “她躲在火车站角落,在脑海里和他对话。”

      待补充《缅怀玛丽娜·茨维塔耶娃》、俄尔甫斯与欧律狄克神话、《抒情诗的呼吸》/《三诗人书简》)


4.垂直性(可是“向上”是向哪呢?)

  “‘墙'成为‘走廊’,‘椅子’将带着客人升起,而它的结尾是‘天花板明显地在唱/像所有的——天使!’”(王家新语)

   “爱和精神的构成都是‘垂直线的’(甚至她的上吊自尽的死!)···她的飞行···是沿着垂直线一直向上(‘尖顶滴下教堂!’)···生活的地平线与精神的垂直线,日常生活与生存意识···”

   (待补充大量诗选)


主题:

1.诗人与客观存在的关系、诗人对客观存在的处理、诗歌中的客观存在

  “(在茨维塔耶娃的《山之诗》中)大自然的山变成了一个生命呈现、巨灵往来的世界。(这就像树木因诗人的到来变成了‘兄弟般的一群!’)诗人的一个创作奥秘:

   重复那些已经存在的东西毫无意义。描写你站在上面的那座桥,你自己就成为那座桥,或者让桥成为你——二者统一或者合二为一。永远要——意在言外。”

  赋予无生命以生命?全生命视角?单纯的拟人化?“物我合一”哲学概念?文学手法?一切的终极和谐?“意在言外”与“言有尽而意无穷”和曼德尔施塔姆的“语言音响的辐散性”(待补充《曼德尔施塔姆随笔集》中《词的本质》))?

2.诗人的绝对个人化/孤立

向着选好的禁区。墙和

   沟渠。别期待怜悯。

   在这基督教教化之地

   所有诗人——都是犹太人!”

  (待补充约瑟夫·布罗茨基对诗人独立状态的必然性解析和保罗·策兰《带着来自塔露萨的书》)


3.社会独裁与文化“自我阉割”

 “ 社会,尤其是独裁社会,总是只让某个诗人成为领袖。···诗歌需要的,远比一个大师级的头脑更多(还有什么?)只选择一个人,社会把自身限定在了一种或另一种专制上。通过这种挑剔的阅读,社会拒绝了民主的原则(民主:政治概念?必然?正确?···文化视野变得狭窄,是政治视野变得狭窄的开始。正是文化上的自我阉割为政治上的独裁销平了道路。”(布罗茨基语)

  文化与政治的互相利用关系/单方面利用关系?互动?政治对文化的不自量力/贪婪/失败吞并?文化的自主权利?“民主”如何切合其初始概念地发挥作用?

  (待补充相关史料或专题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