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За то, что вы, уы, бопьны не мной.За то, что я, увы, больна не вами. "

【评论】情感数学作品《女宾》 西蒙娜·德·波伏瓦 著

作者:blue

(一篇旧作,稍加整理放上来。多少有一点参考价值)

  这本书可称是西蒙娜自传性的作品,以现实中她与恋人萨特、奥尔加的三角恋爱为映照。这段看似超逸、令人羡慕的感情其实是彻头彻尾的折磨。

   女主人公弗朗索瓦丝(以下简称“弗朗索瓦丝”)以西蒙娜本人为原型。书中称她是“一颗高傲又纯洁的灵魂”、“平乏、冰冷而干燥”。弗朗索瓦丝气质高雅、崇尚理智,有着几乎绝对和谐的平滑心境和极其自制的完美,甚至这种“和谐”、“完美”延伸至她与恋人皮埃尔的爱情。她在书中自述,她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做单独的个体,而是与皮埃尔合二为一的联合体——在爱情中,她与恋人不分你我。她对这份感情信任到失去与他人(皮埃尔埃尔)边界的程度,以至于她没有觉察到这份爱情的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她将自己等同于皮埃尔。她在感情中模糊了与皮埃尔的分界,笃信自己与恋人在任何语境下都完全认同彼此,这种公式性质的理想观点在现实中根本没有可能一以贯之。正因如此,当这一对恋人在对于格扎维埃尔的认知上频频出现分歧时,弗朗索瓦丝会产生恐慌感。这种意见的差距把两人的联合体打破,使他们不再能够等同于一个人,这就打击了他们原本的恋爱观念。对弗朗索瓦丝,为了保证两人的感情联合体,她无数次强迫自己赞同皮埃尔、与其保持思想一致,但这种行为已经扭曲了自我,从而损害了一份理想爱情。她太过努力地维持自己与他的默契,反而失去了自己的独立形态,以至于失去了自我存在的实感,这是书中她一直苦苦挣扎的原因。进一步说,由于她与皮埃尔对格扎维埃尔的观念个性持不同意见,出于对皮埃尔的依赖和靠拢,她把自己交由格扎维埃尔的个性去评判,即使她俩有着巨大差异。这一愚行使她受到后者尖刻的抨击。这就是小说中弗朗索瓦丝的挣扎:为了迁就爱情/对爱情的留恋/对理想关系的执着一步步失去自我。波伏瓦曾宣称“决不让我的生命屈从于他人的意志”,而这正是书中弗朗索瓦丝所做的。

   第二个问题暴露于一次小聚会上。弗朗索瓦丝哭着向皮埃尔提出:“你一直坚持我们的爱情牢不可破,反而将它变成了虚有其表的坟墓。”弗朗索瓦丝和皮埃尔都用理智来维护着彼此的爱情,而爱情本身就是非理智的产物。用理智来维护爱情相当于用铁框来约束心灵冲动(如果“爱情”可以被如此概括)之上,近乎病态。对弗朗索瓦丝来说,最难以忍受的不是皮埃尔与格扎维埃尔或其他女人的风流逸事,而是无论发生什么,皮埃尔依然信誓旦旦自己是他唯一的灵魂伴侣——到了僵化的地步。皮埃尔是否只是为了强调他们那份爱情的坚固才这么说?他的理性告诉他要维护这段感情,所以他在形式上依然承认这段关系,这种理性会否使他对自己的移情别恋视而不见?这段感情陷入了思考和理智的桎梏,以至于当皮埃尔对弗朗索瓦丝表示关心、担忧甚至爱意的时候,弗朗索瓦丝怀疑:那是否只是他维护这段爱情的手段?他的心里有没有真切地对我产生爱情?如果没有了情感的内核,根本无所谓“情感”,遑论“牢固”?爱情不是一份誓言,而是爱意的爆发和激情的涌流,如果没有后者,爱情只是“虚有其表的坟墓”。实际上,弗朗索瓦丝对这种“僵化”爱情模式的怀疑,正是始于两人的分歧。

   两个问题都归结到了一点:分歧。“分歧”使弗朗索瓦丝不惜委曲求全、质疑自身,也使这套“理性模式”受怀疑。挑起分歧的人就是这场爱情之中的第三个角色,也是看似最平庸,实则最紧要的角色:格扎维埃尔。这个少女有许多缺点:自私、狭隘、暴躁、消极,然而她也有非同凡响的感知力,其情感的暴烈和敏感令人震惊。她与弗朗索瓦丝就像是两个极端,她从不凭着意志而是意愿去行动,因此没有取得任何成就。尽管她的观念显得扭曲偏激,她却引以为豪、深信不疑,让其他持有异议的人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观念出了差错,比如弗朗索瓦丝。格扎维埃尔这种强大的“存在感”让她有了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在小说后半部,她居然对三人共同的伙伴热尔贝说:弗朗索瓦丝无法忍受自己与皮埃尔的亲密关系,对他们俩心生嫉妒。实际上她才是在三人中间、特别是在弗朗索瓦丝的步步退让下不断争风吃醋的那一个。可怕的不是她信口拈来的谎言,而是她相信自己的谎言。

  小说结尾,她发现当自己与热尔贝有亲密关系时,弗朗索瓦丝同时也与热尔贝发展出一段感情。她来了一次歇斯底里大发作,除了嘶吼、咒骂,还编造事件来恶意指责弗朗索瓦丝的人格和道德,通过神经质式的自怜自怨使自己的所有指控得到强调和极端化,把那些空穴来风的箭矢涂满毒液再向弗朗索瓦丝掷去。她的恶意、不稳定和紊乱使周围的人被她的观念扭曲而无法按照正常的准则来生活,。这就能够解释弗朗索瓦丝最后的决定了:一个不属于她自己的意志怎能存在?那么,就该它不存在。她做出了选择,打开瓦斯开关,杀死了格扎维埃尔。一切看起来会像是自杀。

必须解释清楚的一点是:我并不是在为弗朗索瓦丝的谋杀行为开脱。但是在这个事件中,事理不是只关乎道德原则。我们应该细细品味这句话:“一个不属于我的意志怎能存在?那么,它就不应该存在。”在小说中处处可见弗朗索瓦丝(或说波伏瓦本人)对于自身与外界关系的观念:自身是外界的中心,只有自身的意志存在,外界才能存在。意即:一切都处于中心人物“我”的意志之下。但是,弗朗索瓦丝并不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外界之上,她是用自己的意志去理解并包容外界以实现外界与自我意志的和谐统一。然而,格扎维埃尔是一个近乎——用一个带有道德色彩的极端词汇——邪恶的存在,在我们强调自我意志与外界的平衡时,她却笃信个人意志、意图以个人意志统御外物。格扎维埃尔的意志无限膨胀,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控制力量。按照客观法则,她应当遭到挫败,这也是她在现实世界中一事无成的原因。但是这种方法施于一个急切寻求与爱人观点统一的弗朗索瓦丝来说,却是卓有成效的。她不仅篡改事实,还篡改了自己的篡改行为本身,这使她在某个角度上无懈可击。如果说弗朗索瓦丝的意识与外界统一,而格扎维埃尔用意识统御外界,那么弗朗索瓦丝不能允许这个颠覆性的力量存在。实际上,说格扎维埃尔是整个理性世界的威胁者也不为过(只不过是她杀伤力大小的问题),因此我能充分理解弗朗索瓦丝的谋杀。

   个人意志与外界的关系作为一条思想主线贯穿全书,而三角爱情是集中体现波伏瓦对内外关系的观点的主要内容。三角形是最稳定的几何图形,但是它同时也是最简单的多边形,这意味着它以最少数量的主体构成一个互相作用、制约的复杂的相互关系。在这个情感三角形中,格扎维埃尔以精神霸权置于顶点,弗朗索瓦丝与皮埃尔分居两腰。弗朗索瓦丝对格扎维埃尔抱有保护与怜爱之情,皮埃尔迷恋格扎维埃尔的敏感与变化多端,而弗朗索瓦丝与皮埃尔则是默契之至的精神伴侣,格扎维埃尔崇敬弗朗索瓦丝的“纯洁”、“理性”、“完美的灵魂”,同时也受皮埃尔的男性魅力与精神魅力吸引;这是三人之间的相互引力。但是也有斥力:弗朗索瓦丝与格扎维埃尔存在根本观念差异,皮埃尔不想因格扎维埃尔破坏与弗朗索瓦丝的感情,弗朗索瓦丝和皮埃尔又因不想勉强维持感情和逐渐产生分歧而矛盾层生,格扎维埃尔心底看不起弗朗索瓦丝的高尚与理性,同时强烈嫉妒皮埃尔对弗朗索瓦丝的付出与爱情。多种斥力交错产生的后果是复杂的:弗朗索瓦丝因对格扎维埃尔的怜爱之情选择宽容,并为皮埃尔对格扎维埃尔时不时的冷漠而打抱不平,实际上皮埃尔正是为格扎维埃尔对两人爱情的恶意破坏而故意冷落格扎维埃尔,却不被弗朗索瓦丝知晓。弗朗索瓦丝对格扎维埃尔的纵容也是她竭力取悦欣赏后者的爱人的表现,但是在皮埃尔眼里仿佛她对格扎维埃尔失去了判断力···

  我甚至会说这部小说是一部数学作品,将情感层面的三角形中各种细微复杂的相对关系和变化都展现给读者,是一个耐人寻味的实验。与其说吸引我的是三个主角的纠葛,不如说是其展现的主题:三角关系中彼此相互作用的运行规律、误差几率与纠错过程。

  当然,这部小说也展现了特定年代法国知识分子的种种观念和相对应的活动,但是在反映时代思潮与趋向这一点上它远没有波伏瓦获龚古尔奖的《名士风流》做得全面彻底,后者需要一个系统的梳理才能给出令人满意的评论。另外,希望自己有时间能拜读波伏瓦的《第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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